《岂曰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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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偕出了安平坊,一路向北而行。
官道上越往前行,光线越暗。
秦偕心底暗哂,宋提辖这人心思果然精明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“嘚嘚”的声响,他微微俯着身姿,将马速控制适中,警觉地感知着周遭每一点异动。
君子六艺,秦偕自幼日日习练。他六岁开弓,十岁可驭烈马,少年时筋骨已成,寻常三五个有些功夫的人,未必近得他身。只是读书人毕竟以课业为本,秦家延请的武师傅是退下来的禁军教头,所授功法重在强身健体。需要的时候为自保也能取人性命,但绝非搏命取杀的狠招。
自南城北上,必经之路有一片小树林。
树林并不荒芜,百十棵老槐、杨、榆杂生。夏日浓荫匝地,城中男女老少常来纳凉,铺上席子便能消磨半日。可眼下大腊月里,鲜有人在此逗留。但凡途经此处的路人,也因林间阴寒滞重,多半会加快脚步匆匆穿过。
想到苏泽每日早晚往返府衙都要孤身穿行这片林子,秦偕皱起眉头。
安平坊这处,绝不能让她再继续住下去!
这个念头刚在心中划过,忽听逐光一声嘶鸣,扬起前蹄。秦偕猛一勒缰绳,顺着马首向前望去。
圆月高悬,清辉洒落林间。
光影之中,横亘在前方小径上,离地尺许处几道细线微微一闪,竟然是绊马索!
秦偕一凛。
他当即控马驻足,感受到逐光周身肌肉紧绷,他安抚地拍一拍它侧颈。
此时,前方暗处走出一人,黑衣裹身面巾遮脸,只露一双眼睛。
“秦大人刚来湖州,不应该陷在这些烂事儿里。”那人在树影下站定,姿态里带着几分江湖气,“把东西拿出来,我保您平平安安来湖州,将来安安稳稳全身而退。大人意下如何?”
秦偕眉峰不动,垂眸看了看那道绊马索,复又抬眼:“阁下口气有点大啊,我若不应呢?”
黑衣人笑笑,随着短促的笑声,他身后左右各转出一人。三人同样的装束,此刻呈品字型站定,手里也纷纷亮出了家伙什。
“秦大人出身名门,”最先那人当是头目,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遗憾,“客死湖州,有点可惜。”
秦偕目中无人地一笑。
他一只手依旧一下一下安抚着逐光,也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。另一只放在鞍桥上的手却慢慢探向马鞍边缘,指尖蹭过皮革,寻到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。
“你也知道我的家世,”秦偕斜睨着三个黑影,口中继续不紧不慢,“我若死在此处,你觉得上到江仪、下到阁下,还能有命在么?”
林中寂静少顷。
那头目凝视秦偕。对方只有一人一马,周身不见兵器,惟马背上悬着个陶壶,应当是坛酒。一介书生,能厉害到哪里去?他们有三人,都带着趁手的兵器,四下寂寥、寒野无声,没有人会来此掺合。
“秦大人不必吓唬我们。”黑衣头目向前一步,笑起来:“你身上那东西若是拿不到,兄弟们也没命活。”
说罢他不再废话,向身后一挥手:“上!”
同一瞬间,秦偕的手已迅速探入马鞍夹层。
软剑带着蜂鸣,如闪电出鞘。三尺青锋,剑身细薄如柳叶,在月光下抖得笔直。
擒贼先擒王。
他从马背上纵身而起,足尖在鞍上一踏,整个人斜斜掠出,剑锋直指黑衣头目。
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出,仓促举刀格挡,兵器交击发出“铮”的一声。
秦偕的软剑乃万金难寻的名器,剑势凶猛,那人的刀几乎脱手。秦偕不给他喘息,剑走偏锋,削向他手腕。对方急退,却踩到身后积雪下的暗冰,身形一滞。秦偕的剑锋瞬间已递至咽喉前。
然而,右侧铁尺破空而来,砸向他太阳穴。秦偕侧首避过,不得不收了剑式就地旋身,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,逼退了两人。
他落回马侧,背脊抵住逐光温热的身躯,微微喘息。这一串动作甚是耗力,他感觉到掌心沁出汗,浸在剑柄上。
通过刚才短暂的交锋,秦偕能感觉到,大约是想生擒自己,他们一开始下手还是留有余地的。但仅仅几招过后,发现他剑术竟颇有章法,攻势就陡然凌厉起来,带上“干脆杀了”的狠意。
不待多想,三个黑衣人重新围拢。
又是一轮交锋。
秦偕在间隙中游走,然对方越逼越近,很快,他的衣襟上就被划开道口子。
此时,余光瞥见马背上那坛江南春酿,他忽将剑锋斜挑,坛绳削断、陶壶飞起,再反手一掌拍在壶底。
酒液泼洒而出,兜头浇向正前方那人。
酒水溅入眼中辛辣刺痛,那人本能闭目,手中铁尺乱挥。秦偕趁机欺近,一剑擦过他的喉咙。温热的血喷出来,洒在雪地上,洇出一片暗红。
其人直直倒地,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剩下的两人瞳孔骤缩。
黑衣头目低吼一声,抽刀直取秦偕心口。另一人从侧翼包抄,剑锋压低,专砍他下盘。秦偕纵身跃起,避过下方阴招,却在半空中与头目的刀锋相撞,软剑缠上长刀,绞出一串火星。他借力后翻,落地时靴底打滑,单膝跪地,剑尖拄入雪中,才勘勘稳住身形。
就这刹那的空隙,持剑那人动了。
他此刻站位在秦偕身后,见他跪地,眼中闪过一丝狠绝,倒握着手中兵器就从秦偕后心窝子捅去。
秦偕耳后风生,本能反身,出手比动脑更快。软剑如蛇信,直取对方面门。
然而,剑到半途,那人面巾在大幅度的动作下掉落了下来。
月光正照在他左眼角的一颗红痣上,小如粟米、艳如血滴。
秦偕的手腕猛地顿住。
剑锋偏开,只擦过那人耳侧,带出一串血珠。对方惨叫一声,原本插向秦偕后心窝的一剑虽弱了力道,却还是斜斜捅了过来。
秦偕因这强行变招,收势时身形一曲。对方寒剑划过他腰侧,皮肉翻卷,血瞬间浸透青色官袍。
他踉跄后退,背靠一棵苍槐,喘/息粗重。
黑衣人头目缓过劲来,见此情景,知道今日只有你死我活一条路。
他眼露浓烈杀意,交握着手中的刀矮身逼近秦偕,然后毫不犹豫劈了下去。
秦偕举剑格挡,但伤势令他深感不支。软剑本就依仗巧劲,他力竭至此,剑身再抖不了那般凌厉,被对方的刀锋压得节节后退。
眼看寒光直逼面门。
躲无可躲、必死无疑。
破空声骤至。
一道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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